太空某处有个老鼠洞

上海的盗版碟市有了杨德昌全集。很多人抢着买《一一》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《麻将》收藏。我在这个时候，把他早期的几个片子看完了，和看他的几个主打片子一样，并不喜欢。

周围喜欢杨德昌的，大多是哀怨的有志青年。在现实生活中积攒的各种不爽，试图用强烈的思考和赤裸的真理来化解。被傻逼客户折磨到不堪还要陪笑的时候，老杨说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，一种是骗子，一种是傻子。你可以为她去死的漂亮女孩永远比你世故冷静，老杨让小四扎了小明七刀。你被信任的人背叛过，以后还会被背叛很多次，老杨让红鱼说，在这个世界，要动脑子，不要动感情。

因为总有这样的有志青年在耳朵边说老杨如何好如何好，加之这些人往往把老杨的语录当作支撑自己扑腾的箴言，所以在大学的几年中，陆续的把几部片子找来看了，有所触动，却并不喜欢。这种看似深刻和狠的见解，其实是把世界简单化了。貌似也只有在电影中通过话语来发泄吧。也许正因为如此，老杨并不是我喜欢的导演，因为真理不能让我开心，只有谎言可以；爱憎分明让我紧张又隐隐悲哀，因为现实生活中，这样的人下场往往都很荒凉;神经太尖锐的，往往在现实中寸步难行，因为生活中更多的是需要有一根粗大的神经去忍受很多事情。我们都为了那几分钟几秒钟的甜味和未知的明天死撑，谁又想真正的大彻大悟呢。

满口真理，每天过着危险的日常生活，为了表达而表达的老杨，却有那么多人喜欢他。因为总是激烈愤怒敏感真诚有很多话想说总想把什么闹明白的老杨，只有这么一个。如果可以的话，我多想看看他70岁的时候拍的片子是什么样啊。

老杨的纪念活动在各处铺天盖地的时候，消息出来柳文扬也死了。这下，我还真哭了。我从没想过他会死，而且这么早。

高中的我，是一个标准的国产二手垃圾科幻制造机器兼爱好者。当时我的所有来源，仅仅是SFW，凡尔纳全集，还有一点阿西莫夫和阿瑟克拉克，任何再跟科幻沾点边的东西，就是小学的《我们爱科学》和日本漫画了。一点自己都闹不明白的科幻硬核，稀释进大量描述性文字和一点悬念没有的TRICK，加上一个兼回避性人格障碍与严重忧郁症倾向（俗称感情空白被高考逼的要发疯）的文科生独有的怨气和字字句句中隐藏的绝望，写一篇发一篇。现在想起来，恨不能统统找回来销毁，虽然现在写的东西仍然垃圾。

有了柳文扬的科幻世界惊奇，就如同有杨波的朋克时代，有阿雅的环球银幕，都是一个大脑撑起一本杂志，并把杂志携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这是怎样的个人英雄主义。柳文扬最让我们爱他的地方，就是大哥哥一样的幽默和亲切，而且是要了命的幽默和亲切。多少次我在课堂上看AMAZING，然后强忍着狂笑憋到透不过气来啊。中国的几个科幻作家中间，他和潘海天，刘慈欣是我最喜欢的三个。大刘一向走的是国产大片般咄咄逼人使劲煽情的宏大叙事路线，潘海天早期写了些阴暗精致的东西，现在貌似走奇幻路线了，只有柳文扬，始终像那些顶级高手一样，平易近人，清澈善良，一边说笑调侃着一边就把些拗口的东西深入浅出的说明白了，让人怎能不喜欢。

现在这个人走了，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白。病因还是听起来很可怕的脑癌。想想在SFW上看到他最后一篇小说，写的是一个大学里的谋杀故事，只能诚实的说，水准大跌。也许他那个时候，已经是一边和病魔做斗争一边写作？知道了他的爱情故事，也是要了命的浪漫和艰难，想想这样的才情，又饱受折磨，所以他的文笔才提炼的那么清澈，满满的只有欢乐？WEDEN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：“这样的时候，只要泪流满面就可以了。”